每至教师节，看着校园里奔走的师生、明亮的教室，我总会想起自己初登讲台的那段时光。从教多年，我之所以能踏实从教、静心育人，离不开刚入职时姑父对我的敲打与教导。正是那次看似不近人情的安排，打碎了我的浮躁与侥幸，让我真正读懂了为师的初心。
受挫连连一、二、三
师范毕业了，虽没能进城，但能回到母校任教也挺不错的，尤其是姑父当时正在学校任教导主任，一种优越感正在潜滋暗长。
到学校报到后，我们新分配来的三位教师相约在学校察看，猜测各自的办公室能被分配到哪儿。当得知教导主任是我的姑父时，我们一致认为，我应该能分到最佳位置。
还没等到学校领导给我们开会，姑父先约我到他办公室谈话，我兴高采烈地行动。姑父的谈话首先从最起码的教师职业道德谈起，联系在学校《教育学》《心理学》课程的学习，我爽快应答，热情表态。接着姑父讲起了学校目前正在进行校舍建设，还有诸多困难，我正暗自纳闷，这跟我没有什么关系。很快，姑父点名主旨——其他两位教师的办公室安排好了，给你暂时没有安排，你先住到你妈那，跟当年上学一样，放学回家吃饭，晚上住家备课。全干会或教研组活动结束后，我送你回家。
那…那…那…我心中的不快顿时涌上心头，很快又写在脸上。左看看、右瞧瞧，刚鼓起勇气想问办公桌之事，哪知姑父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就在我办公室这，你一会把这作业本一挪，就在这备课、改作业。
这…这…这…我憋在嗓子眼的话还没说出来，姑父说就这样，我还要参加校委会讨论课程安排之事。
就这样，在姑父的办公室开始了姑父和我两人各自的教学工作。因为姑父教导主任的身份，人来人往、大事小情数不胜数，很难静下心来备课、改作业。针对我烦躁不安的情绪，姑父却说“战争年代，敌人的飞机炸弹，周围炮声轰隆，毛主席还照样读书看报写诗歌，部署战略战术方案。你自己专心干你的事，干不完，晚上拿回家里干”。
学期过半，经过调整再调整后，我拥有了干旱楼上最边缘的一间办公室。可是，里面空空如也。在姑父的指引下，从教室后边找来一张三条腿课桌，算是安了办公室。为了办公桌的事，我们新分来的三位教师不时出入“木工基地”，从木工师傅那儿得知，正是学校安排为我们新教师打造办公桌，我们暗自窃喜，办公室虽破旧，办公桌却是崭新的。
终于等到油漆刚干，我们三位就各自带几位学生喜气洋洋地抬新办公桌入室，目睹崭新黄亮的三斗办公桌，闻着清香的油漆味，半学期以来因办公桌的不快一扫而光。在两位老师的帮助下，我不停地摆弄办公桌的位置，思忖着桌面的区间规划，加上几份美化，筹划着三斗桌各个斗斗的用途，怎样的分门别类。端详着、擦拭着，哼起了歌曲。不料，第二天姑父又呼唤我，审查昨日私自抬走办公桌之事。“不管别人怎样，你把这桌子放回原地去，另有安排，给你另分一张桌子，旧是旧了些，照样能用……”我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姑父，眼泪唰唰地流了下来。心想，今天回家，非告爷爷不可！打水的时间到了，我提着爷爷给我再三再四用铁砂打磨了数遍的沉重的大铁壶要去打水，不想和姑父说话。姑父看出了我的心事，给了份了温暖的安抚。“你去到我办公室把那白色铝壶拿上打水，以后留给你用。这大铁壶重得很，也难看，我来用。私人的事好办，学校的事要顾全大局”。我像小孩儿般一边抹眼泪，一边回应姑父“行”。因为我早都有换水壶的想法，只是压抑着不敢开口。这次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课程转换一、二、三
师范校园温馨的文化氛围，使我原本浓郁的数学兴趣渐渐转化到能够“思接千载，视通万里”的语文。新到学校报到登记课程时，我就毫不犹豫地填写“语文”。还好，我们三位教师都按照自己的意愿，承担相应的教学任务，各自开始了谱写教学生涯的新篇章。
第二学期开学初，当我准备领新教材备课时，姑父又说，“你等下领初二数学教材，带两个班数学，你原来不是就爱数学么，你数学也学的好。”我还没插上话，“只有工作挑人，没有人挑工作这一说。再说，师范生是应该各科都能代的”。我没有说话的机会，不知是恭敬，还是从命！就这样，我在校园里又乖乖地成为一名数学教师。
走进数学课堂，重游数字王国，渐次进入佳境。有理数的条分缕析，方程式的严谨平衡，不等式的博大包容，巧思妙解的心灵成就，一题多解的游刃有余，也足以振奋年轻的教育情怀。加上运用心理学、教育学的相关知识与学生倾情互动，数学课堂也是一种享受。
朋友，你以为，我从此就是一名数学教师吗？
好景不长，这次不是一学期，是一年半后的学期中途。三月，一位初三语文老师因为要执行“计划生育手术”，得放下毕业班语文教学，学校紧张起来了，教导主任姑父紧张起来了。周日，正在忙碌的我更加紧张起来了。
“计划生育”政治任务！六月二十二中考！初三.2班语文！下周一开始上课！一连串的惊叹令我天旋地转！这？这？这……因为问题太多，姑父不接我的话，新一轮反问开始“毕业班学生怎么办？学校怎么办？你不代谁代……必须代好！”
军令如山、奉令如山。来不及了解学情，来不及书写完整的教学计划，来不及设计课堂精巧环节。全干会后，夜深人静，我在新的备课本上书写新教案—“《反对自由主义》毛泽东”教学设计。新的一周，从上午第二节课开始，我再一次摇身一变为毕业班语文教师。可是，初三2班的学生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看到教室门口站着的我，课前的歌声由洪亮的昂扬渐渐变得淡淡的柔弱，以至于朦胧地消失。随后，学生们纷纷举起手中的语文课本，封面对着我，呼唤“语文！语文！”，以示抗议我这个数学老师。经过学校领导、班主任老师的解说，我才算是顺利走进三.2班的语文课堂。
因为急于备课，我对课文内容的理解只停留在表面的条条框框，但在讲课启发学生联系实际时，我不由自主联系自身。对自由主义的十一种表现有了更深层次的感悟，尤其是第四条“命令不服从，个人意见第一，只要组织照顾，不要组织纪律”。我心跳加快，多亏没有说出个人意见而服从了学校安排。原来，和学生在语文课堂中交流互动，更利于自己迅速成长。
精神传承一、二、三
办公室、办公桌之事早已成为过去，姑父和我也都已退出心爱的教学课堂。但姑父的教导永远沉浸在我的精神世界。
数十年的教学生涯中，无论是工作环境如何变换，我都在提醒自己：要顾全大局。后来的语文教学，在为学生解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名句时，我的感受更加深刻了，感谢姑父教我树立正确而纯朴的价值观。
回顾我的教学岁月，多次课程调整、岗位转化，我都用姑父当年的教导鼓励自己，服从组织安排，“只有工作挑人，不能人挑工作”。为适应工作挑选，只能首先战胜自己，全面发展，强化内功，随需应变。以匠心致初心，以初心致未来。
“学高为师、身正为范”，我的姑父，虽算不上学高，但“身正为范”当之无愧。正是他的“其身正，不令而行”在学校享有崇高的威望，也令我常常望而生畏。但也正是这一理念，让我学习当教师，学习当好教师，一辈子学习当好教师。
感谢姑父的精神传承！
作者简介：侯娟侠，陕西学前师范学院图书馆退休教师。退休后连年被西安培华学院聘为兼职教师，主讲大学语文等课程。闲暇时间热爱写作。创作的散文、诗词作品经常在“三贤文苑”、“诗歌会客厅”等公众号刊登发表。
编辑：王 颖
审核：赵新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