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趣谈——珍贵的“假小子”韧劲
刘桂琴
时光流逝，岁月穿梭，人生的日历本越翻越薄。在夕阳西下，暮年渐近之际，每当我看着操场上挥汗如雨的后生们龙腾虎跃之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中——。留恋、陶醉、自豪和遗憾之情交织一起，涌上心头。
随着年龄的增长和个人阅历的沉淀，使我从一个完全不谙世事的农村小丫头逐渐长大成人。那时候，人们往往把桀骜不驯的顽皮小女孩称为 “假小子”，可我压根不懂其褒贬之意，还美滋滋的把这个不雅绰号一直享受到上学前。
我至今清楚地记得，在我三岁时一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半夜里，我做梦醒了，爬到窗口向外一看，啊！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面”。我赶忙摸黑穿上棉衣，悄悄挪到门边，蹑手蹑脚地搬个小凳子，站上去踮起脚拨开门栓溜了出去。我一点一点把白雪捧来倒入面缸，一直干到天亮面缸冒尖，公鸡开始打鸣，心想娘起来后会蒸好多白面馍馍。可想而知，我这一“壮举”整的娘烧了两天炕，才烘干我的湿棉衣及雪水搅和的湿面疙瘩。
那时候，我常常给爹娘帮倒忙添乱，真是个错误多多的傻孩子。一次，当我看到油壶的清油快见底了，二话不说舀了一瓢水兑进去，害的娘炒菜时水花四溅，差点烫伤脸。
不知为什么，那时我最爱爬树，我们一群小伙伴经常比赛上树。当别人还抱着树干费力地向上爬时，我早像猴子一样，“噌噌”地几下子就窜到了树尖处。我经常把别人够不着的最高处的鸟蛋、槐花、榆钱和各种野果子采来分给伙伴们吃，自然我的人缘也最好。
就这样，这个不知好坏意思的“假小子”标签就牢牢地贴在了我身上。一次，一个伙伴的漂亮风筝落下来挂在了很高的树梢上，见她心疼的大哭起来，我毫不犹豫地爬上去帮她取。岂料，细细的树梢“咔嚓”一声突然断裂，我被重重地摔落下来，孩子们都吓的捂着眼睛尖叫起来，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我急中生智，一眼瞅准树下的大麦草垛，稳稳当当地跳落在草垛上安然无恙。
一次，我上树掏鸟蛋时误碰了马蜂窝，手被蛰的肿成了“熊掌”。还有一次，当我抱着一棵大树干下滑时，一不留神，树干上突出的树杈划破了我的衣服和肚皮，顿时鲜血外喷。看到爹小心翼翼的给我止血抹药，哥哥姐姐站在一旁心疼的直抹眼泪，娘戴着眼镜在煤油灯下一针一线的补我的破衣服，他们彻夜不眠的照料和辛苦使我内疚的心碎欲裂，我老老实实在炕上睡了几天养好了伤，自此，我就彻底抛弃了爬树的绝技。
人常说，五岁六岁猪狗嫌。说真话，我那时就是无法无天连连惹事。不过，每当我犯错时，哥哥姐姐总是千方百计替我打掩护。一次，不知我犯了什么错，娘拿着扫帚追打我时，我家养的小毛驴一个箭步跑过来，死死地咬住扫帚，我趁机逃之夭夭，免除了皮肉之苦，当然，娘的“三寸金莲”小脚怎么也追不上我的。还有一次，当娘逼我下跪惩罚我时，哥哥姐姐替我“扑通”跪倒在地，小毛驴也屈着两条前腿呈现跪姿，这个滑稽动作逗得我哈哈直乐，娘也气消大笑了。
我就是在这样令人留恋的环境氛围中慢慢成长，在姐姐好榜样的熏陶中，在父母的谆谆教导调教及我个人严格的自我约束中，我慢慢变得腼腆了许多。到进学堂后，我享用了好几年的“假小子”美称也彻底变成了新绰号——“数学王”。
然而，与世俱生的那股“假小子”的刚强和坚韧劲却深深地渗透在我的骨子里。以致在我往后的人生中，我丝毫没有女孩子特有的娇气，我的人生字典中压根没有“苦”和“累”两个字。
在1966年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中，我毅然决然的申请参加学校组织的“长征宣传队”，由于15岁的我太瘦小不被批准，我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又拿出平时的体育成绩据理相争，才终于获准。我们学习当年老红军的革命传统，从宝鸡徒步奔赴延安。在行军8天到达咸阳，休整1天继续北上时，两个女生半途而废乘车返回宝鸡。而我抱着“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坚定信念，和其他两位女老师一起随队北上。
说心里话，那可真叫苦啊！我们背的干粮是玉米面粑粑 (发糕)，能找到热水时把冻成冰块的粑粑泡在冲好的炒面热汤中，找不到热水时只能直接啃馍充饥。我们拄着树枝做成的拐杖，一步一步向前挪。那时正值寒冬，夹着雪花的冷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生疼生疼。那时都是崎岖不平的土路，下雪时一步三滑, 只得把鞋绑在脚上。如果脚上磨的大血泡破了，一挪脚真是疼的钻心。就这样，长途跋涉20多天后，我们终于艰难地登上了延安宝塔山。至此，我们也真真切切体会到当年“红军都是钢铁汉，千锤百炼不怕难”的豪迈。
1968年，在知识青年上山下乡的滚滚洪流中，17岁的我又去了一个位于穷山僻壤处的小村庄“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有过“长征” 时的经历和磨炼，还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有什么苦不能吃？当艰苦的环境和高强度的体力劳动使同学们都撑不住了，甚至有男同学偷偷抹眼泪时，我却乐呵呵的，从未皱过眉头。
回忆大学里一件有趣的经历，常常使我忍俊不禁，也倍感自豪。在我上大三那年，学校组织各班间的足球赛。外院都是16个人一个班，男生只有六七个。正好我们班一个男生住院，另一个陪同，人数不够只有弃赛。在当时根本没有女足的时期，我却毫不犹豫的冲上去说：“不能弃赛，算我一个！” 就这样，在大家的共同拼搏下，我班获得了第三名。最后校长在总结时特别表扬了我。他说，这是一种女性不怕吃苦的顽强精神，且不说球技如何，就全场几十公里能跑下来就是大家的榜样。更有趣的是，我们照全班毕业照时，竟然扯着这面获奖旗帜。
儿时的“假小子”的韧劲是我一生奋斗拼搏的动力。在临退休的那一年，我不慎左臂摔成了粉碎性骨折。当时我带着五个班的《英语语法》专业课，我打着石膏吊着绷带，硬是每周20节课，一节没缺完成了教学任务。我的吃苦耐劳精神大大感动和鼓舞了全系师生。
“老牛自知夕阳短，难以逞强再奋蹄”。虽然现在年迈体弱，但我有时会天真地懊悔自责：为什么年轻时不参加马拉松赛跑？为何那时不在海拔5千多米高的珠穆朗玛峰大本营留个小小的足迹？遗憾，遗憾，天大的遗憾！ 我还在想，如果能时光倒流，或者人能够返老还童，那该多好啊！
作者简介：刘桂琴，陕西学前师范学院外国语学院（原陕西教育学院外国语言文学系）退休教师。退休后以阅读中英美经典作品原著为最大爱好，通过阅读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提高自己的欣赏能力和无限的自我陶醉，享乐退休后的幸福晚年。
编辑：王 颖
审核：赵新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