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   味

文/张普选

    弹指一挥间，童年的岁月已经过去了七十多年。如今想来，年味最醇厚的日子，终究还是童年里那段流金的时光。

    小时候农村大部分家境贫寒，腊八一过，心底便油然升起热切的盼望。只因平日里吃不到的甜香、穿不上的崭新衣裳，到过年了，总能一一兑现。这小小的心愿，装满了整个童年的欢愉与期待。一碗腊八粥熬得软糯香甜，暖乎乎下肚，年，便从浓稠的粥香里流了出来。村庄里的鞭炮声是新年的乐章，那不绝于耳的脆响，打破了冬日的宁静。

    小伙伴们总爱聚在巷口玩闹，跑到小商店买来摔炮，用力摔在地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路人一哆嗦。

    年味从来都不只是鞭炮声和手摔炮的欢闹，藏在年夜里的美好，总在一件件小事里慢慢铺展。大年三十的中午，母亲炖了一只自家养的公鸡，那是全家人一年舍不得吃的；鱼块是村子里的鱼塘年底分摊来的，裹着烟火气煮了满满一大碗；素炒土豆丝脆嫩爽口，土豆是自家种植的；另外又熬了一大碗绿豆丸子粉丝汤，丸子是自家地里种的绿豆做成的。虽然只是简单的几道菜，却散发着浓浓的年味。听着父母讲着从前的春节，说着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一家人快快乐乐地说着笑着，那暖意融融，仿佛能把屋外的寒冬都融化了。

     除夕的夜里，我们提的一盏手工编织的灯笼，不知是谁的一双巧手，将细竹篾劈成条状，编织出椭圆形的轮廓，外头糊上一层透明的红纸，底座是块圆的木头，上面竖着二指高的竹棍，专门用来插蜡烛。把圆鼓鼓的灯罩套进去，最后在骨架顶端系上绳子，绳头拴一截小木棍做提手，一盏灯笼便做成了。薄薄的红纸挡住烛光，烛光透过红纸把灯笼的轮廓轻柔地投在地面上，那一团清晰的轮廓在地面上轻轻晃动。穿着母亲量身定做的新衣，兜里被瓜子和花生塞得满满当当，我们打着灯笼，光影在脚下轻轻移动，嗑着瓜子，踩着满地烛光，一路奔跑，一路欢笑。

    这大概是一年里年味最浓的的时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天空与大地，仿佛要把冬日的天幕炸出个窟窿。吃完年夜饭，给父亲拜年，他们总会掏出一点压岁钱。我们把钱揣在衣兜最深处，手按着兜口，像秋后满载而归的老农，脸上洋溢着快乐和幸福。

    大年初一一早，换上崭新的衣裳去拜年。儿时的玩伴结伴而行，在乡村里挨家挨户给长辈拜年，躬身说一句新年好。一声声祝福里，裹着最纯粹的年味。在走亲访友的日子里，亲友们的嘘寒问暖，递来的瓜子、花生和糖果，一言一行都是舍不得离开的亲情，让贫穷又寒冷的日子多了许多暖意。

    那些藏在鞭炮声里、灯笼光里、年夜饭香的年味，那些沉浸在亲情里的欢喜，是如今最珍贵的回忆。可时光匆匆，七十多年弹指而过。如今再过年，没了村口的欢闹，没了捡鞭炮的快乐，春晚少了当初的期待，年夜饭也没了旧时滋味。年味越来越淡，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道何时，才能再体会到那段流金岁月里，那十足的年味。

                                                                             丙午年春节写于长安  

作者简介：张普选，陕西学前师范学院后勤服务集团退休干部。爱好收藏、摄影和书法，尤喜诗词散文，喜欢用真城的文字，记录平凡生活的感动，感悟和美好。

编辑：王 颖

审核：赵新峰